转载 越过流年
黑的夜纠缠这白的雪,这是一座冬天的寂寞之城。
午夜十二点,她坐在电脑桌前,穿着厚厚的黑绒睡袍,光着脚,一边喝咖啡,一边听王菲的《流年》,歌声寂静空灵:“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流年是如何将芳华偷换的,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尽管她用很昂贵的化装品,可还是能听见岁月的尘埃一点一点漫过皮肤的声音。她已经26岁拉,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恐惧时光的流逝。
此刻,喧闹的聊天室里,她的名字是“别找我说话”,冰冷的字眼拒绝一切打扰。她习惯将自己放进热闹得人群里,借别人的嘈杂证明自己并不古孤单的存在着。
忽然有人找她说话拉,居然有人找她说话拉。
其实你是在等待有人找你说话,他悄悄的说。
至少我等的不会是你这种自以为是得人,她有种被拆穿小把戏的恼怒。
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你别生气,半个月来,你天天呆在这里,却一言不发,他说。
你怎么知道?她奇怪。
以为我也是。那你今天为什么找我说话?
因为今天我们这儿下雪拉,是很冷。
沉默了许久她突然说,今天还是我的生日。
屏幕上的蓝光很冷很刺眼,她想起往年在家里,今天会有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
他突然说,给我你的邮箱。
你想做什么?
放心,不会做坏事。
她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一个空邮箱。三分钟之后他说,好拉。看看你的邮箱,我下拉,晚安。
她打开邮箱,发现一张贺卡。深兰色的夜空飘着雪,一扇明亮的窗子里,一张铺满菊黄色桌布的圆桌,上面有一只生日蛋糕,鲜艳诱人。耳边有温暖的旋律:祝你生日快乐。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拉,于是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窗外,雪花依然在空中璇舞,大朵大朵,美丽而安详。
白天,她穿着精致的套装进出豪华的写字楼:她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看来很亲切很温柔:她陪着庸俗的客户吃饭,和他们对唱艳俗的情歌:她和女同事兴高采烈的讨论时尚的服装和化妆品,却不的不小心提防背后他们窥视自己职位的目光。
深夜的网络上,她又见到他。
我觉得自己的心有一个在逐渐扩大的空洞。它并不痛,它只是漫漫腐烂。而自己偏偏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它溃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别人道出这种恐慌。
也许你可以考虑以下用爱情填补空缺的伤口。
你以为,和我身边这群MONEY动物能产生爱情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打过来一串字:“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最后眉头一皱头一点。。。。。。”那是她熟悉的歌词,原来他也听那《流年》。那一天,他们交换了OICQ号码。
今天她和一个客户吵架拉因为那个矮胖的秃顶男人居然在和她跳舞的时候手脚不老实,她毫不客气的甩给他一记耳光。
回到家,她没吃晚饭,空着肚子一杯接一杯的喝苦涩的咖啡。还好,有他在线上等着她。
她急切的向他诉说了今天的遭遇,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你不会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以前。。。我用美貌,能力,还有隐忍,博得今天在职场上的位置。
现在你发现自己的灵魂开始背离这种生存法则?
是的,这就是心开是溃烂的本源。
你没有错,人应该爱自己,包括灵魂和肉体。
你今天一定哭拉。
你怎么知道?
我闻见你的眼泪潮湿咸冷的气味了,傻丫头。
她静静的笑拉,他居然叫她傻丫头。
那个好色的客户诬陷她在跳舞的时候想偷他的劳力士金表,总经理明知她是委屈的,却仍然要将她降职处理,她一气之下索性辞职,职场就象一片鲜花掩盖下的沼泽,有看不见得肮脏和罪恶。
回到家里,她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泡泡浴,然后有些兴奋的打开QQ,他的企鹅头像是亮着的,而且不停跳跃。她很窝心,他仿佛永远都在那里等她。
你还好吧?他似乎很关心。
我辞职了,她打了一个笑脸。
辞职了居然还那么开心?
终于解脱了,
你准备做什么呢?
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想拾起老本行,当一名快乐的小学教师。
那很好呀,你的本性适合这种单纯的职业
他们的话题居然因为她的辞职变的轻松起来。
下线之前她问他: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他沉默良久-叫我森。
原来他叫森,她躺在床上想。她还是一边一边的听:“爱上一个认真的消遣,用一朵花开的时间,你在我旁边只打了个照面,五月的晴天闪了电。。。。。”
从那以后,每夜她都会断断续续的给他讲自己今天做了什么,细碎而温柔的讲述。他总是耐心的倾听,从来不插嘴。总是微笑的叫她傻丫头。他是个温和而有耐心的男人,她想,也许和他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
春天了,走在这个喧哗而逼仄的城市里,她觉得自己想一条岸上的鱼,喘不过气来,她想去有他的城市,找一份稳定而平凡的工作。她想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你的城市好么?她问他。
不错,有宽敞干净的街道。虽然冬天很冷,但下雪的时候很飘亮,空气清爽。还有古老的教堂,阳光好的时候,会有一大群鸽子在广场上飞翔。
如果我要去你的城市栖息,你欢迎么?
来吧。
如果我想让它成为我漂流到最后的终点,可以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要去那座城市的原因是因为你?
。。。。。很晚了,去睡吧。他匆忙下了线。
她的笑容在嘴上凝住。
原来一切并非她想像。
第二天,她很早就在线上等他,可直到凌晨两点,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舌头苦涩发麻,他还是没有来。第三天,她24小时挂在线上,可他的企鹅头像依然是灰灰的。王菲寂寞的声音撞击着空荡荡的房间:“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用一场轮回的时间。。。。。。。。”第四天,她开始往他的信箱里写信,她说,想你,我如此的想你,她说,我希望和你一起在广场上散步,她说,我们一起喝加糖的咖啡,我给你做饭,她说,为什么突然出现后突然失去踪影,她说,你知不知道等待一个人的滋味?
然而发了23封信了,他还是没有一丝回音,她几乎要绝望。她望着窗外那株洋槐,满树雪白的花朵喷发着浓烈的香气,几欲醉人。春天一天一天走近又一天一天走远,那些花儿还能芬芳多久?她在给他的最后一封信中说:在我的青春尚未褪色之前,请与我见面!
第24封发出之后,他终于回复了。
我是一个平凡的男人,满足于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我有一个很爱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没有太多激情,但我知道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上网只不过是为了放松一下疲惫的心情。我从来不会将虚拟世界的东西带进现实中来,这是我的原则。而且我害怕我会真的爱上你,怕你扰乱我的平静。我们是两个世界得人,永远不会有交接点,就像飞鸟和鱼。我不会见你。
读他的信时,外面正好下起了小雨,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窗外,槐花让风雨吹打在地,泥尘玷污了它们洁白的本色,一大片一大片铺陈在地,犹如被撕碎的脏污的信笺。
她忽然发现春天快要过去了,而这个春天和以前的春天并没有两样。
她决定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偏僻小城当老师,途中转车,恰好在他的城市,她便停留一天
,想好好看看。
是有教堂和广场,可教堂是破旧而灰暗的。冷清的小小广场只有三两个神情疲惫的路人。天是阴沉沉的,没有鸽群。她坐在长椅上想,也许这个城市只有在下雪的时候才算真的漂亮。可是在雪的遮掩下每个地方都会漂亮。也许他说的是他理想中的城市吧;也许他一直都住在她幻想中的城市里。尽管如此,她还是温柔的想起了他,想起那些零碎而温暖的片段,那些瞬间的温度竟然可以保留那么久。
她原本以为,她还可以爱上某个人,只要他向她走来,她就可以进入他的世界然后建造属于他们的幸福。
可是紫微星流过的时候,来不及说再见,他已经远离她一光年。
原来,她始终越不过流年。。。。。。。